關渡美術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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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渡美術館
我的軌跡-張子隆雕塑
展覽日期
2017-04-28 ~ 2017-06-18
【展覽介紹】

文|王哲雄

諸如雕塑家布朗庫西(Constantin Brancusi 1876-1957)、亞赫普(Jean Arp 1886-1966)和摩爾(Henry Moore 1898-1986),都是對「原始藝術」(Art primitif)單純造型所孕育的內藏生命張力有著相同嗜好;「原型」(Prototype)的簡化造型,本來就是張子隆與上述藝術家們一路不停探索的目標,所謂「本質」對他們而言,都是指確確實實存在於「原型」造型裡的「原始生命力」。

張子隆在他的創作自述裡說得很清楚:「進行第一個從具象到抽象的步驟,便是簡化人體的形象…每當我面對人體時,特別是女性的軀體時,常覺得其中包含許多優美的造形。這種柔軟飽滿卻又蘊含無限生命可能的形象…為了達到造形上的視覺焦點及內涵上的精緻表達,在簡化之初,我就選定女性的臀部作為抽象表達的原點。自古以來女性身體所象徵的是溫暖、母性、豐饒、孕育生命的形象,它在造形上便有膨脹擴張的屬性,這和我想表達來自於生命源源不斷的能量完全吻合。」

張子隆大概是國內幾位最先關注「台座」與雕塑作品之間互動關係的雕塑家之一,由他對「台座」和雕塑作品個別都銘刻落款的負責態度,足見張子隆對「台座」的形式、材質所釋出的特殊性格和語彙,考究再三,幾乎是把它視為與雕塑品同為一體互相依存,又可以是各自獨立,彼此較勁。像布朗庫西和舒特(Thomas Schütte),張子隆進一步更要讓「台座」和雕刻作品充分對話,相互輝映。

譬如新近完成的《媚》(2016,砂岩) 是採用台灣本地出產的砂岩,雕刻出一尊體形相對完整的女性軀體躺臥的姿態,有別以往張子隆以豐滿臀部為主要造型原點的觀賞角度。當雕塑低於觀賞者的視點時,一眼就能聆賞造型曲線的完整動態,這也是張子隆之所以在作品與「台座」關係上,堅持一個重視而有彈性原則的「競合格局」。難得台灣砂岩能雕磨出如此細膩柔順的質感與曲線,這尊超出等身大的裸女雕刻,四肢裁切的尺度和上下半身微微扭轉的動態,的確太美了! 美到讓我們感覺好像有一股青春的血液流過的溫度,令人不禁想到張子隆曾經說過他的創作研究方向是要具體實踐一種「由具象走向抽象,再由抽象走回具象」的過程;也許為了回應這既定的目標,此作預告了新的轉向。於是他對「台座」的造型,儘管使用材質還是櫸木,顯然更有自然主義的人文傾向:保留整塊裁切原木材分枝的縱向剖面的形狀,包括邊材的自然紋理在內,好像這塊櫸木面板是為這尊媚態十足的裸體雕刻,量身訂做的最舒適天然床墊,它們之間的對話是那麼私密,那麼親合,縱然兩者的材質不一。

張子隆的眼力與思路是直通連貫,無須中間接駁。同樣採用台灣砂岩雕刻和櫸木為「台座」的《韻》(2016,砂岩),基本上是呈現雙腿高低略有差別的坐姿石雕;因此,他立刻將「台座」的造型調整它的高度和形狀,同時以適當的比例擴充橫向的板寬,來誘發雕刻本體的穩定感與橫向延擴的張力,而「簡樸」是拉近兩者差異的動力。

其實,比前作早兩年完成的《芳》(2014,紅砂岩、花梨木),從雕刻家對該作品規格的標示,清楚地表明花梨木的桌形「台座」是屬於雕刻作品的一部分,它們在理念上和實質上都是分不開的元素,兩者都是整件完整作品的一部份,張子隆將《芳》的作品視為「複合媒材」(Multi media)和「混合技法」(Mixed technique) 的概念下完成的立體造型作品。

就如布朗庫西所言:「美就是對立的諧調。」張子隆藉色彩的鄰近,將雕塑本體造型和「台座」造型的對立狀態化解成對比的諧調。處裡「形」或「色」對比式的諧調已是畫家最大的挑戰,遑論雕刻家還有材質的肌理與軟硬密度的問題要去順應,所以把對立化為諧調就是大器,就是有駕馭視覺空間和心理空間的能力。

—— 節錄自《造型與台座的對話-張子隆雕塑藝術的新思維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