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渡美術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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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年-傅饒
傅饒|光年,壹場幻象之惑
傅饒|光年,壹場幻象之惑
文:李泊巖
 
比火燒雲更絢麗的天空,籠罩著山川、湖泊、黑森林……在臺北關渡美術館的個展《光年》中,傅饒延續著某種沈郁的色彩和長線條造型的畫面表現力。在看似統壹的色調中,某種難以定義的狂想,在忽明忽暗的背景中跳躍而出。表面上看去,詭異的顏色處理,是來自主觀的不受限的迸發,但類似的經驗不能概括傅饒就是壹個感性的表現主義者。因為在傅饒作品裏,我們還能看到中國繪畫“隨類賦彩”的色彩理念,和來自“平遠法”的構圖框架。這是兩種法則,同樣也是兩種限制。他在限制中制衡內心流動的狂想,在紫褐色的神秘色調中,周而復始地流淌在每壹個不可名狀的角落裏。
 
在題為《光年》《離弦》《易北河畔的邂逅》等幾件橫向的大尺幅作品中,很難找到壹個視覺焦點,從畫面的邊緣到中心,彎曲的線條貫穿起壹個個圓形的視覺鏈條,這證明藝術家有意將物像縮小,而盡力豐富這根鏈條上的物像符號。圓形的穩定感,加之散點透視的多角度集合,使得平面作品中拉伸出更多空間。所有的物像,都有種被外力碾壓過的毀滅感,在這裏,“客觀形象”被拉回到保持效果或美感的材料。藝術家依靠更有效力的主觀經驗將其圖式化,因此,在壹幅畫中出現的道路和另壹幅畫中出現的道路,並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。這裏的物像,只是從壹個空間穿梭到另壹個空間,從壹個光年穿梭到另壹個光年。當這些畫面構造不再依托自然描摹,而是憑借主觀異化而得出形象概念時,畫面自然出現了暗示著“萬物有靈”的幻象氣息。
 
我們始終分辨不清,在傅饒作品中的人和場景到底是什麼關系。人物的動作、道路旁邊的斷木、湖畔的倒影……明明畫得很清晰,但就是不敢斷定,那個動作到底是什麼動作?斷木就是真的斷木?道路走向何處?湖畔不是壹潭死水嗎?當然,這可以理解為藝術家有意識將幻象和現實重疊,但這並非他的出發點,也非目的地。如果我們將傅饒的作品看作是壹個平面化的“戲劇”,就更有理由去理解“幻象”是作為建立思考模式的工具,而非結論;去視覺中心,去客觀色彩,都是這種工具形而上的特有表征。在蘇珊•朗格(Susanne K.Langer)看來,“任何戲劇都創造了對於未來的幻象……”是的,我們可以將傅饒的作品看做是指向未來的預言,他強調的是壹些永恒的話題,關於命運和現實的交匯。
 
德累斯頓(Dresden),有易北河畔的佛羅倫薩之稱,宮殿、城堡、莊園沿河而建。傅饒從2001年開始生活在這裏。德國表現主義畫派中的重要壹支“橋社”1905年在這裏成立,橋社在宣言中稱:“凡覺得必須表現內心的信念,並是自發而真正誠意的表現者,都是我們中的壹員。”40年之後的1945年,蘇美聯軍在易北河會師,不久蘇軍攻陷柏林,納粹投降。命運的交匯,讓這裏蒙上了歷史交錯和藝術反叛的雙重預言。
 
20世紀初表現主義所伸張的,歐洲事務的病態和畸形,今天已經在全世界範圍內流行。中國在現代化發展過程中所面對的,比起20世紀初的德國更加嚴酷。在觀看傅饒作品的時候,那些四顧茫茫、束手無策的人物輪廓,大抵就是人類怪異行徑的群體肖像。在此,我們並不能判斷具體形象的所指,但我們依然可以從略帶表現主義遺風的畫面裏,看到呼應橋社宣言裏“信念”和“真誠”的閃光,這是時光的宿命。不論是從基爾希納(Ernst Ludwig Kirchner)、赫克爾(Erich Heckel)還是羅特盧夫(Karl Schmidt-Rottluff)身上,還是他們作品所中滲透出來的象征手法,都可以看出傅饒所延續的某種態度。這個態度不在於表現主義風格在當今的價值,而在於某種看似已經失效的生命體驗,仍然有著炙熱的溫度。這個基調,正是“光年”所呈現出這壹穿越時空的生命體驗,所帶來的新鮮躍動。從國家到民族,再到個體歷程,不正統統籠罩在虛浮的幻象之中嗎?那些從山脈中湧現出來的巨人,那些看似面目全非的神像(或是人像),不正是人類昨天和今天共存的卑微嗎?重要的是,所謂的延續,證實了在歷史所掩蓋的表象之下,藝術面對真實的審問,並沒有間斷和退步!
 
盡管,藝術的觀念不斷被商業社會所裹挾的潮流、樣式、生產方式所洗刷,但依然有壹個未完成的使命在那裏,並永遠存在於不安的未來中。在展覽的作品中可以看到壹件2004年的作品,名叫《午後》,這是壹件紙本油畫,褐色而朦朧的光線中,隱約有人影的輪廓,如果大膽地引用攝影底片沖洗的過程來看,這件15年前作品就像是照片顯影的開始階段。正如傅饒自己在采訪中說的:“畫畫是發現自己的過程,她就像是我的鏡子。”在今天繪畫語言常常被看作已經沒有任何突破口了,如何回應“繪畫已死”?傅饒選擇了壹種“向內”的姿態,壹條走向內心世界的路徑。 在作品《易北河畔的邂逅》中,我們並不能確認這是易北河的哪壹場景。或許這僅僅是壹個略帶敘事的題目,或許,只是某壹次經歷的時光碎片。而僅僅是作為題目,它的存在也足以讓觀眾遐想到宏大敘事之後的浪漫與激情。這個浪漫開啟了兩個向度,壹個是走向衰敗的道德文明,壹個是廢墟重生的嶄新世界。它們統統流向歷史長河的幻象中。
 
[關於作者]
 
李泊巖(b.1984),獨立策展人。2006年,他畢業於天津美術學院中國畫系。2012年創辦非營利藝術機構再生空間計劃。他曾擔任2017年三星堆戲劇節公共展演單元策展人,2018年第二屆深圳當代戲劇雙年展公共空間表演單元策展人,2018年第7屆濟南國際攝影雙年展實驗展單元策展人。近期策劃展覽有:對方正在輸入…(AC畫廊,北京,2019),灼手的余溫(戶爾空間,北京,2019),承受屋(501序空間,重慶,2018),蛇形手臂(CIPA畫廊,北京,2018),日落將至(泰康空間,北京,2017),貧窮劇場:抗拒消費時代的重造(白塔寺胡同美術館,北京,2017),鐵托的肖像(陌上實驗,北京,2017),ISBN:9787214056061(吸 塵器空間,北京,2016),三高(南京藝術學院美術館,南京,2015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