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渡美術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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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E PIECE ROOM李政勳個展
生命中不斷交錯的心靈光纖
李政勳繪畫中的視覺編碼
生命中不斷交錯的心靈光纖
李政勳繪畫中的視覺編碼
撰文/王咏琳
 
塞尚曾極力追求不存在的線條,著迷在各種形狀的和諧間,而德勒茲曾在評論畫家培根的著作中提及抽象畫的功能,認為抽象畫為我們帶來一種節制、一種精神性的拯救,之中有股透過強烈的精神力超越於形象化數據之上;同時,抽象畫將混沌轉化為一條人們要跨越的簡單溪流,是發現抽象跟符旨的形式。他以蒙德利安為例,其筆下的方框帶觀者走出了固有形象,跳出混沌,抽象形式並不需要手的元素或是任何觸覺相關的元素,所謂抽象形式便是透過張力,才真正與那些純幾何的形式區分開來,而張力即是描繪形式,與那隱藏在畫作背後,畫家手的運動,這個隱形的動作是被提昇到視覺層次上的,其使成為完全視覺性的轉變。另外,按照康丁斯基的「垂直線白色運動」,「水平線黑色停滯」原理,去建立一種象徵編碼的規則,也就是表示,我們要怎麼讓編碼來回答今日的繪畫問題?要怎麼讓事物可以將人從外在世界的嘈雜中解放出來?結論便是重新賦予它一個純粹的視覺空間。 年輕藝術家李政勳關心的是線條停止在稍縱即逝的某個瞬間。作品乍看討好並具有高度的裝飾性質,且在視覺上提供了單純的愉悅,可卻有著非常繁瑣的製作過程。其一,他必須在畫布上畫下非常多的線條,透過兩個或三
個顏色間的交叉重疊與錯置去產生視覺效果,而在過程中其實有許多的變因,比如膠帶的材質、顏料的濃度、平塗的方向,甚至是天氣都會影響畫面的呈現。再者,李政勳的作品中,看不到個人的筆觸——下筆是先透過模具處理才呈現,這些利用器具繁複塗製的線條,任何兩個端點間的距離,都代表著畫家的記憶,用晦澀的語言敘述著,卻比真實的模型還真實。除了將視覺外在形式完全編碼化,也由於畫家必須一步步、一層層地順著時間面去運作,因此可以說連創作的形式都是被編碼化了,而其畫作中的色彩也在這一串串機械的編碼中,獲得了獨立的形式。
 
此外,人們對於線性的想像,似乎就如同伊東豊雄 1991年的展覽「未來的東京」,或是在許多好萊塢電影中出現的危險交錯防盜紅外線,我們會直覺地面臨的問題如:「在這個偌大的網絡中感覺渺小。」、「人要如何穿越其中?」、「人要如何遵循序列找尋源頭?」 
 
李政勳畫中的線條,就像是人們心靈的光線,它創造出無數的維度,層層堆疊也層層剝除,最後會發現本處無一物的簡單,任何事物皆像是不存在一般。雖然,無論幾度空間的存在,對我們的物理感官上來說,都是難以感知的;但在想像中,觀看這種機械主義才能製造出來的空間向度,一方面我們投射的是對於未來的想像,對科技的解釋,另外一方面,它擾亂了我們對於物理形體能夠觀察到的界限,某種距離就在觀看當中被取消,與畫家的精神分離,這些難解符碼阻止我們對繪畫本身進行解讀。如果說視覺連結到聲音,他的作品會讓我們彷彿聽見運算的聲音,而我們唯一可以正面感受到的可能只有顏色,顏色承載了這位畫家所有的精神重量,在他的作品前,觀視者的門檻被取消,我們不再需要去解讀形式,因為每個人看見的都可以是不一樣的事物,我們被拉近藝術家所構築出的網絡中,其中沒有清楚的邊界,所有數據相互滲透、融合、推動、排除,它是個一直在運作的系統,我們在其中成為了一個節點,連接自己也連結他人。 
 
在視覺表現上,這些畫作有同樣的特徵,卻在每個人心中以不同的概念組成,不只接管了線條就是用以表現物體外形這樣固定的意義,還將畫家自己的意識型態從外在顯然的在形式上產生分離;也就是說,觀者很難藉著直觀就輕易了解藝術家欲表達之意。反過來,他是利用這些符碼的配置去拆解意義、交錯,去延伸無限,而我們觀看到的卻是形式的補充物,這些機械式的基本元素似乎要拆解的是畫家還有觀者的自我。對此,藝術家表示:「如果說創作者是透過作品去跟這個社會相處,那麼對我而言,創作就是生活的感受與情緒;如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如同線條或是顏色,卻能全心全意地去觀察它、思考它。對我來說,顏色,一直都是傳達情緒最直接的方法,而從 2008年開始,我試圖用符號以外的圖形去介入畫作本身,讓畫面有了立體的構成。」有趣的是,若將其畫作中的色彩當做基本的數據,深色做為 0,淺色做為 1,時間序列的內外也可以看作 01,線條的垂直和平行皆可以視為 01,當我們生活中的事件和情緒皆被這麼多看似理性的符碼編排之時,就好似每個人的人生事件都被有系統地歸類和運算,只是在不同時間和場所發生,會出現超過資訊運算公式外的變相。 
 
而在李政勳 2010年以來的作品中,如〈 The violent blue〉,〈 You are so chic, so sexy〉、〈恐懼的總和〉等,我們可以看見原先機械式的亂碼圖象上,總會出現一個幾何形狀的色塊,藝術家笑稱此元素為其心境上的轉變,就像是在日常的生活中出現,而後改變一切的某個變化,這個具有影響力的轉折也如實地呈現在他的作品上。 
 
若說藝術作品有其自身材料的意識型態,那其的確可以單藉由色彩來運作,而成一個新形式。在這個意義下,李政勳用顏料和直線所構成的符碼為我們描述了一個新的世界——它是極度理性、非敘事的,不指向任何一種意義,也讓我們闖入超越視覺連結外的作用。如同培根認為圖形表的操作,其功能就是暗示,他也藉由這樣抽象的編碼來敘述人生問題,將資料做了機械式的編排,以此去再現各式各樣的議題和生活經驗,在他的作品中,任何物體皆是不存在的或不可辨認的,雖讓這些作品看來晦澀難解,卻用各種色彩的對比與深淺的組合表達了來自日常的溫暖,站在它們的面前,我們會自然地將自我置入這些顏料與線條創造出來的數碼系統,它讓你迷惑卻又難以將視線移開,最後我們發現,在這樣的觀視中,只有自己是與自己相對。
《藝術家雜誌》426期,p.245-p.247